从一个出自可能最为贫困之山村的少年，到于纽约证券交易所敲钟的上市公司创始人；从最初梦想拥有一栋带游泳池的大型住宅，到引领一家企业多次经历生死存亡的考验并最终穿越周期——陈向东的人生轨迹，恰似他早年于山坳间踏出的那条少年之路，始终在向着一座又一座新的高峰，发起持续的攀登与逾越。

这段从山村走向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奋斗历程，曾深刻地塑造了他的人生观与事业观。关于财富，他曾多次表达出“足够”的态度。他所谋求的事业目标，本质上既深远又可以归结于一个朴素的愿望：期望能依赖科技的力量，让更多的普通孩子获得接触优质教育资源的机会——在他看来，当前整个社会为实现这一目标所做的努力，还远远不够。因此，他并非仅仅作为个体在倡导教育理念；更深层地看，他的发声也回应了一个时代性的叩问：在人工智能日益普及的未来，人的独特价值将如何体现。

在此次与《人物》的对话中，陈向东阐述了他对贫穷的切身体会，也谈了对财富的理解，回顾了创业历程中的至暗时刻，同时还探讨了教育与成长的本质。他始终反复强调同一核心答案：技术会演进，时代会更迭，商业模式会转换，然而个体对于成长与爱的需求是恒定不变的。对他个人而言，他和高途共同走过的这十二年历程，其本质并非仅仅是一家企业的成长史，而是一场围绕着教育、长期主义以及自我修炼所展开的、持续不断的实践。

【关于财富】的叙事中，从一座带有游泳池的大房子，到一间地下室的居住状态，构成了对比鲜明的轨迹。

最穷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最富的时候身价达到1000多亿，一个人在面对如此极致的贫穷与富足时，应当怎样才能够保持清醒？

一段典型的依靠个人奋斗突破原生环境限制的人生轨迹由此得以呈现：年少时生活极度拮据，需以野菜果腹，身体曾因寄生虫感染而受损，居所简陋，难以抵御冬日的寒风与雨季的潮湿。然而，借助于教育的阶梯，这位来自偏远山村的少年得以逐步拓展自己的认知与生活半径，最终考入中国人民大学攻读研究生学位，随后加入了新东方。至四十三岁那年，他进一步将积累转化为实践，创办了属于其团队与自身的公司——高途。

当在线教育行业处于发展最为迅猛的时期，高途集团完成了在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上市。在财富积累的巅峰阶段，2021年，陈向东在福布斯全球实时富豪榜上的排名曾达到第102位。不过，他向《人物》杂志表示，当该排名公布之时，他正在休息，后来有人将信息转发给他查看，他只是淡然一笑便抛诸脑后。这并非意味着对财富毫不在意，而是因为从他过往的奋斗历程来看，成功之路充满了艰辛与挑战，相比之下，那些因极度贫困而倍感窘迫的过往瞬间，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了更为深刻的印记。

自童年起，陈向东就总能在各类考试中稳居榜首。在那个年代，通过高考进入大学被普遍视为改变个人命运最切实可行的途径。然而，他与姐姐、弟弟均天资聪颖，但家庭经济条件却难以同时支撑三个孩子的学费开支。为确保三人都能继续求学，父亲最终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决定：将陈向东的中考志愿更改为免收学费的师范中专。当这一消息传来时，陈向东与家人相拥而泣。

后来，他接受了就读师范中专的安排，并在十七岁毕业后，于一所乡镇中学担任了乡村教师的职务。然而在此后的十多年间，他始终未曾放弃向外探索与发展的可能性。他过着双重身份的生活，一边履行着教师的职责，一边坚持着高等教育的自学考试，为此经常挑灯夜读，直至凌晨两三点方才歇息。

在成功考入中国人民大学之后，当他初到北京之际，再次受到了贫穷的刺激。他记得那天恰逢教师节，与同学们一同外出用餐。他原本打算主动支付账单，但向服务员询问费用时，得知总额超过一千元，这相当于他在乡镇担任教师时半年的工资收入。他默默地去了一趟洗手间，返回座位后一言不发，最终由一位师兄购买了单。那时候他就觉得，钱真的很重要。

贫困的经历往往会在个人身上形成难以磨灭的印记。然而，这种印记并未催生自卑的情绪，相反，它在陈向东内心转化为一股更为强烈的、对成功的渴望与追求。事实上，在求学道路上，他屡次经历考研的挫折，但从未萌生过放弃的念头。即便在乡镇中学任教期间，他心中也始终怀有一个清晰的愿景——“我必须前往北京，并且将来要购置一所有游泳池的大宅”。

事实上，直至今日，他本人并不具备游泳这项技能。「既然如此，为何对附带游泳池的大型住宅抱有如此执着的追求？」他给出的回答非常坦诚，「这被我视为一种成功的标准配置。在观看了那些好莱坞大片之后，我总会看到其中的住宅必定配备游泳池，这便让我瞬间觉得，拥有这样的住宅就算是取得了成功。哎，若能让父母亲眼目睹，他们该会多么为我感到骄傲啊。我内心始终强烈期盼能将父母接到北京来共同生活，因此我才反复告诫自己，必须去赚钱，必须要赚到钱。」

然而在财富观念上，陈向东始终秉持着“足够”的原则。在物质层面，他早已达到了满足的状态；真正驱动他的是对未来以及生命意义的不断探索。他持续地推动自我向更高处进发，所追求的人生境界，从来都不是任何物质财产所能简单衡量的。

这种「足矣」的心态，贯穿于他成长历程的每一个阶段。在师范中专求学期间，他曾渴望添置一套毛衣毛裤。由于家庭无力承担这笔开销，他便独自前往火车站，通过售卖试题来赚取费用。当他借助售卖试题赚得了10块钱，并成功购置了那套心仪的毛衣毛裤后，他发现内心那种迫切的匮乏感也随之消散。自此之后便再未重操此业。那一刻，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油然而生——原来所需之物已经拥有，那份对金钱的执着便不再显得那么重要了。

在正式创立高途之前，陈向东已在新东方任职超过十年。他实现了从基层教师到执行总裁的快速跃升，在组织架构中确立了“二号人物”的地位。然而，即使在职业发展势头强劲的2005年，他仍主动申请进入哈佛商学院的总裁班研修。在此期间，他与来自众多世界500强企业的区域CEO成为同期学员，与这些商业领袖的交流持续拓展着他的认知边界。正是这段经历，使他很早就敏锐地洞察到技术范式即将对教育行业产生的根本性重塑作用。

43岁那年，陈向东将手中持有的新东方股票悉数卖出，彻底与过往告别，由此踏上了人生下一段创业征程。

「实际上，以当时的生活条件，我已经能够过上很不错的生活，完全不必选择创业这条道路。」正因出身于农村，陈向东对于教育资源分配不均所造成的深远影响，有着更为切身的体会。他始终在思考一个问题：能否借助科技的力量，让更为广大的农村地区的孩子们，也有机会聆听到最优秀教师的授课，从而让教育变得更趋平等、更为便捷、且更富有效率。「一个人此生若能投身并完成一项真正伟大的事业，那该是何等有意义！」

高途集团的创业故事，便是从那个时期正式起步的。一个颇具意味的细节在于，这家企业的最初诞生地，并非一栋配置了游泳池的豪华大宅，而是位于北京五道口唐宁ONE社区内、一间外观毫不起眼的地下室之中。

【关于创业】从漫漫长夜看不到一丝光亮，到终于拉开了窗帘

到2026年6月16日，高途就满12岁了。

在陈向东内心深处，高途犹如自己亲手抚育的孩子。如今，他用这样一个比喻来形容这家企业所处的阶段：这个「孩子」已经完成了小学阶段的学业，正准备迈入初中的校门。

2015年，处于初创阶段的高途开始逐步明确了自身的发展路径，并初步掌握了市场运作的规律。创业伊始，公司恰好把握住了互联网教育兴起的机遇。凭借这一时机，陈向东成功为高途筹集到5000万美元的A轮融资，这一数额在当时打破了创业公司A轮融资的最高纪录。

在创业的初始阶段，高途的发展势头十分迅猛。公司成立不到一年，就汇聚了超过十五万名教师，推出了涵盖近九百个品类的课程。然而，如此快速的扩张导致业务摊子铺得过大。尽管此前成功获得了五千万美元的融资，但资金正在迅速消耗，而其盈利的商业模式尚未成型，这便构成了迫在眉睫的危机。

在运营成本达到峰值的时期，公司每月的资金支出高达两千余万元，而对应的营业收入则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按照这样的收支状况持续运营，公司账面上的现金储备将难以维系长久。大约在2016年前后，公司内部的每一位成员都切实感受到了日益严峻的财务压力，关键人才也随之开始陆续流失，由此，高途与陈向东共同经历了创业历程中的第一次“至暗时刻”。

陈向东向《人物》回忆，那时候，他总是格外担心团队的稳定性，唯恐员工在下班之后便不再返回公司。为此，他经常自掏腰包为大家加餐，买来鸡腿分发。到了深夜十二点，他还会拉着核心骨干一同外出吃宵夜。后厂村路上的夜宵摊几乎坐满了高途的员工，陈向东则端着啤酒，在众人之间穿梭，一遍遍为大家鼓劲，口中反复说着：「没问题，加油，咱们加油。」

然而，啤酒所能带来的慰藉终究有限，它无法许诺一个确定的未来。凭借多年积累的经验和敏锐的直觉，许多事情无需开口询问，陈向东便能洞悉其中的答案。他提及一个具体的细节：员工刚加入公司时，往往对他抱有很高的敬意，见面时总会热情地用他的英文名向他打招呼，说一句“Larry你好”；但如果某天他察觉到员工见到他时低着头绕道而行，那么他心里就非常清楚，这意味着这位员工对他产生了极度的失望，而失望之后，紧随其后的必定是离职。

如今再提起这些往事时，他已经能够坦然面对，并说道：「我认为这属于很正常的人性表现，只需接受即可。」然而在当时，离别与人员流失所带来的压力是真实且剧烈的。凌晨两点多回到租住的房屋中入睡后，噩梦往往会在凌晨四点多将他惊醒，随后他独自坐在床边陷入发呆，心中不禁感叹「这漫漫长夜，天色为何迟迟不亮呢」？

在最为艰难的那段时日里，他迫使自己沉下心来反复思索：教育本身应当承载怎样的真正使命？未来的发展方向究竟会走向何方？

陈向东决定带领高途团队重新聚焦于核心业务，回归到教师与课程质量本身。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实践案例在于，产品经理携一位助手，与一位语文教师就作文课程展开深度打磨，每完成一节课的教学设计便邀请身边朋友试听反馈，针对学生可能提出的疑问以及课程是否具备足够的感染力进行反复研讨与调整。经过两个多月的持续优化，该作文课程首次上线当天晚上，便实现了近11万元的营收。

所呈现出的数字给陈向东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由此他亦坚信，聚焦名师所开展的在线直播双师大班课模式，这条发展路径必定能够行得通。

在当时整个在线教育行业普遍陷入经营亏损的背景下，高途凭借其对教育本质的专注与投入，却一路逆势增长，并最终率先达成了规模化的盈利，成为该领域内首家实现这一目标的企业。得益于2019年业务层面的迅猛发展与强劲势头，高途的创始人兼CEO陈向东适时地作出了决策，带领团队共赴纽约证券交易所，完成公司的挂牌上市之举。

这段时期，也成为了高途发展历程中如同「小学时代」般风光无限的阶段。然而，紧接着，一场更为剧烈的风暴骤然降临。2021年出台的行业政策，引发了整个K12领域的系统性重构。资本市场随之迅速撤离，导致高途的市值蒸发超过两千亿元，仅余下巅峰时期的0.4%。

伴随业务层面的深度调整，原有分布于不同城市的14个运营中心被裁撤了11个，相应的员工数量也从近4万人大幅缩减至不足1万人。

变革发生的那一天，也成为了陈向东至今仍觉最为痛苦的一段记忆。他至今依然清晰地记得，在事件发生初期，团队出于担忧舆论反应的考虑，曾建议他不必亲自出面，也无需撰文表态。然而，当他浏览朋友圈，目睹许多伙伴都在为此哭泣时，便感到无论如何都必须向大家说些什么。于是，他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写下了一封致全员的内部信。信的字里行间，充满了深深的歉意、难以言表的难过以及无尽的不舍。他在信中写道：“在高途度过的每一天，就是我们生命的全部啊，是我们成长的历程啊，更是我们一去不返的青春年华啊。”

在共同享用完散伙饭后，一种难以言说的低落情绪弥漫在每个人心间。为了驱散这份沉重，几位伙伴又结伴前往KTV，试图用歌声将烦闷暂时掩去。然而，包厢内的喧嚣并未持续太久。在歌声稍歇的间隙，不知是谁的声音突然划破了热闹：“Larry发来邮件了。” 这句话仿佛一个无形的开关，瞬间让喧闹的包厢安静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点亮手机屏幕。随着邮件内容的逐行阅读，一种无声的哀伤开始流淌，起初是沉默的凝滞，继而，难以抑制的泪水便悄然滑落。

如今，高途有超过70%的业务都孕育于政策调整之后，员工规模也重新汇聚至两万人。更令人感到欣慰的是，当年离开的一部分伙伴，也重新加入了我们的团队。

那么，最终是如何渡过这场危机的？答案依然回归到了教育本身。陈向东说道：“无论政策如何变化，我的教育初心都不会改变；与此同时，人们对美好教育的深层需求，同样也是永恒不变的。”

在深刻理解到这一核心问题后，高途得以明确其未来方向，并开始重新出发。公司将其服务的核心群体，聚焦于那些期望通过持续学习来改变自身命运的人群。基于此战略定位，一个崭新的业务版图逐步构建形成：其一是覆盖了研究生招生考试、公务员招录考试以及各类职业技能培训等方向的大学生相关业务；其二是专门面向计划出国深造的留学生群体，为其提供必要的语言考试与留学咨询服务；其三则是在青少年素养教育领域进行了布局，具体包含了编程、篮球以及思维训练等多样化的课程项目。

就这样，高途集团得以成功穿越了两次决定其存续的严峻周期。这一历程，也被外界普遍视为创始人陈向东个人的第三次创业历程。近期，“万众创业”这一概念被频繁提及，然而在陈向东的切身体认中，创业的现实远比这一乐观的概括要严酷得多。他阐释道，创业并非通常所比喻的“九死一生”，更准确的描述应是“九百九十九死一生”。他深切体会到，创立并经营一家企业极度艰难，尤其对创始人的心智成熟度构成极为严峻的考验；若心智不够坚韧、不够成熟，这一过程几乎会耗去其半生的精力与心神。

得益于生命的延续，在历经种种挫折与挑战之后，陈向东始终保持着高度的风险意识。而抵御风险的关键在于确保拥有充足的现金流，正如他所强调的：“在追求发展时不可忽视稳健，而在坚持稳健时也不应忘记发展”。

2026年，那个「准备上初中」的高途还将迎来一个新的变化，那就是开始实现盈利。

实际上，高途实现盈利并非首次。早在2018年，公司便已取得小幅盈利；2019年，净利润实现了同比增长超过十倍的显著提升；即便在2021年之后，公司也曾在多个季度内保持盈利状态。因此，本年度的盈利表现，对于创始人陈向东而言，实质上是公司过去五年战略性投入进入收获期的体现。

在陈向东看来，如果公司的经营目标被简化为单纯的盈利追求，那么通过显著减少在业务拓展与研发上的资金投入，高途完全可以在三年内实现盈利。然而，他认为，倘若因此而不对未来进行必要投资，不致力于人才团队的建设，那么企业的发展路径与可能性将变得非常有限。

陈向东认为高途目前的发展不宜操之过急，需要保持一种更为审慎的节奏。他强调，放缓脚步是为了能够扎实地夯实业务基础和内功，同时也是对发展规律与时间价值的一种尊重。

如今，陈向东仍在公司附近租住着一间小房子。每日清晨刚过六点，体内的生物钟总会准时将他从睡梦中唤醒。起床后，他习惯性的第一件事便是拉开窗帘，望向窗外初升的太阳，随后照例感叹一句，「真好啊」。

【关于未来】从AI焦虑，到看见教育

在经历两次存续危机之后，陈向东清晰地认识到，作为CEO，其职责始终是放眼未来。就通常的战略规划而言，时间视野往往是未来三年，然而他本人所考量的，是高途未来三至八年这一更为长远的图景。

当前阶段，作为人类历史上一次重大的生产力革命，AI正在不断地重塑着众多行业。那么，面对这样的AI时代，高途未来的发展方向又将指向何处？

陈向东向《人物》杂志透露，在2023年初次接触AI之际，他亲身经历了一种切实的恐慌感，这种焦虑甚至强烈到他努力表现出镇定，以便不让他人察觉自己的不安。他担忧如果被这波AI重构生产力，可能将高途集团推向失败边缘，「我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然而焦虑本身并不能解决问题，还需要采取切实的行动。为了深入了解AI技术的本质与内涵，陈向东几乎将自己置于学生的身份，他邀请了国内众多AI领域的创业者与投资人前来高途进行交流探讨，同时也多次前往硅谷，与Google、Meta、NVIDIA等企业的相关人员开展了深入的对话。在那个时期，虽然所有人都认同AI代表着一场意义深远的革命，但对于这场革命的真正含义及其对教育行业将产生怎样的影响，尚无人能够给出确定的答案。

然而，随着交流的深入，陈向东反而开始重新审视一个更为根本的命题：什么是教育？经过深入的思考和梳理，他得出的结论并不复杂：他深刻认识到，教育不仅涉及知识的“教”，更关乎品格的“育”。人的成长过程，离不开与他人的沟通协作，而AI技术无论如何发展，本质上仍是一种辅助工具。

他曾举过一个相当朴素的例子，回溯过往的发展历程，人类其实已经发明过许多功能强大的工具，例如早期的百度文库、各类搜索引擎，以及包括高途在内的在线直播课程。然而，这些工具并未对学校这一教育形式产生颠覆性的影响，孩子们依然需要老师的引导，并需要走进校园参与集体学习。因此，如果从历史发展的视角来审视未来，许多关于教育本质的答案，其脉络其实是非常清晰明确的。

陈向东坚信，从根本上说，教育机构以及教师个体并不会被人工智能所取代；真正可能面临淘汰风险的，是那些未能有效掌握和运用AI技术的公司与个体。为此，高途集团迅速行动起来，组建了专门的团队，并致力于将AI技术深度融入其教学产品与服务流程的各个环节之中。

在陈向东的视野中，教育所追求的至高形态在于实现真正的因材施教，而人工智能技术的介入，正为这一理想状态赋予了史无前例的实践可行性。基于这一认知，高途集团推出了将AI深度融入伴学环节的“三师模式”。该模式在传统主讲教师与二讲教师的架构之上，引入了第三位角色——一位能够实现即时响应、为学生提供全天候陪伴的AI教师。对于学习者而言，这最终构成了一种由三位“教师”协同服务、提供个性化支持的专属学习体系。

在这些工作告一段落之后，陈向东内心的焦虑感便逐渐消退了。当《人物》询问，倘若大模型技术未来持续演进，高途是否会忧虑错失某些机遇时，他的回应显得异常平静：「我丝毫不担心。如果确实有所错过，那就坦然接受。这便意味着它超出了我们当前的能力范畴，我们能做的，唯有极度专注于妥善经营当下的每一项事务。」

然而，当下最根本的要务，依然在于真正地看见孩子，看见教育本身。

家长们当前最为关切并频繁向陈向东提出的一个问题是：「当人工智能似乎已具备几乎全部的知识与能力时，孩子们学习的真正意义究竟何在？」陈向东对此作出的回应是：「这实质上归结为一个根本问题，即究竟是人类驾驭人工智能，还是人工智能驾驭人类？答案无疑是前者。因此，在这个时代背景下，真正至关重要的事项，是我们如何通过学习与成长，塑造并成为一个更完善、更有能力的人。」

作为一位拥有39年教龄的教师以及两个孩子的父亲，他对此深表认同。他坚信，人的成长之路不存在任何捷径。这一过程需要时间的沉淀，依赖于年龄的自然增长，并且要求个体在每一个特定的发展阶段，都必须学习与之相应的知识，接受特定的训练，从而能够一步步地成长至十八岁，逐步实现认知层面的突破与成熟，最终塑造出最理想的自我。

因此，高途所制定的核心教育理念是“点燃兴趣+培养习惯+塑造人格”的爱次方。陈向东表示，其致力于塑造学生的人格，使其具备穿越困境与磨难的内心力量和能力，而这正是人工智能永远无法颠覆教育本质的关键所在。

【关于教育】填上土的泳池，播下种子

在经历了公司上市后所迎来的高光时刻，以及因政策突变而引发的剧烈震荡，并且一路走到当前的AI变局之中，陈向东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一家企业最终所比拼的，不仅仅是机遇、风口与运气，还包括了创始人的认知能力与企业文化。

在创业初期，由于陈向东当时可能尚未达到足够的成熟度，他曾经一度追求企业规模与扩张速度，总是认为多承担一些任务或项目，就能增加一份通向未来的可能性。然而，当他以当前的视角回顾过往时，他认为之所以尝试做很多事情，并非源于勇气，而是出于认知的不足；正如他所说，“不懂才会导致贪婪，才会引发狂妄。”而在真正走向成熟之后，他才深刻认识到，企业最为关键的能力，在于准确识别出最核心的事务，并能够长期坚定不移地专注于此。

这些年来，他逐渐认识到「知足」的真正含义。他时常向团队强调，必须学会克制诱惑，因为许多企业的最终失败，并非源于外部竞争的压力，而是由于内在的扩张欲望。高途之所以能够多次成功穿越危机，几乎完全得益于这种清醒的认知——即从盲目做多转向精简做少，从分散资源转向聚焦核心。真正引领高途走出困境的，从来都不是某种所谓的神奇商业模式，而是重新回归教育的本质，专注于教师团队的建设、课程内容的优化以及学习服务的提升。

在陈向东的认知深处，教育远不止是知识的简单传递，其本质更近似于一种以生命影响生命的点燃——它用一个人完整的存在，去照亮并唤醒另一个生命内在的潜能与光芒。这其中贯穿着沉甸甸的责任、长久的陪伴，以及共同的、持续的成长。因此，任凭外界环境如何喧嚣变幻，他始终将一条清晰的准则铭刻于心，并要求整个团队共同铭记：高途在根本上首先是一家教育公司，其次才是一家科技公司。唯有如此，真正敬畏并遵循教育自身的规律，这家企业才可能获得穿越时代周期的生命力。

这些年来，陈向东对于组织的理解以及管理哲学也发生了变化。

在创业初期，他倾向于独自承担所有责任。然而经过多次考验与磨砺，他逐渐认识到高途之所以能够持续生存下来，并非完全依赖创始人的个人英雄主义，而是通过将个人力量凝聚为集体协作，完成了从“我”到“我们”的转变。2016年公司遭遇严重危机时，陈向东曾经设想过，如果最终走向失败，将多么辜负同伴们的付出，以及他们家庭的期望，只能

来源：陈向东：有一点，AI永远无法颠覆教育-资讯中国 | 资讯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