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钟早已敲过十二响，蒙特利公园市政厅的会议厅内，聚集人群的愤懑情绪却并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有所缓解。

1月21日下午6点，在加州洛杉矶县蒙特利公园市举行的一场原本普通的市议会会议，因于当地居民对一项拟建的数据中心项目表示压倒性的反对，迅速演变成了一场激烈的对峙。近百名居民排队要求发言，汹涌的民意最终使得会议一直持续到了次日凌晨。

午夜的钟声早已敲过十二响，然而在蒙特利公园市政厅的会议厅内，聚集人群的愤懑情绪却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所缓解。

1月21日下午6点，在加州洛杉矶县蒙特利公园市举行的一场原本普通的市议会会议，由于当地居民对一项拟建的数据中心项目表达了压倒性的反对意见，迅速演变成了一场激烈的对峙。近百名居民依次排队要求发言，汹涌的民意最终使得会议一直持续到了次日凌晨。

数以百计的居民涌入蒙特利公园市政厅，呼吁暂停数据中心建设。摄影：乔西·黄/LAist

这场持续的对抗最终促成市议会通过了一项临时暂停令。数月后，争议演变为一次全市范围内的历史性公投。在6月2日的投票中，蒙特利公园市的选民以10,321票对1,362票的结果，即88.34%的赞成率，通过了全面禁止建设数据中心的提案。这一结果使得该南加州城市成为美国首个通过全体选民直接投票，对数据中心实施永久性禁令的城市。

根据蒙特利公园市市长杨安立（Elizabeth Yang）的观察，在其担任市长及过往参与城市治理的整个经历中，此次事件堪称是她所见过的“公众参与最为广泛、出席人数最为众多，且情绪表达最为激烈的一次集会”。她向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表示，参与其中的市民们“态度极其投入，情绪非常愤怒，立场也异常坚定”。

在人工智能与算力竞赛持续升温的大背景下，这一现象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仅就今年而言，微软、谷歌、亚马逊以及Meta等科技巨头便已宣布将投入共计7100亿美元，用于推动AI技术研发与数据中心的规模扩张。6月12日，SpaceX在上市首日便成功募资高达750亿美元，刷新了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IPO的纪录，其市值也随之突破2.1万亿美元。这一成绩的取得，离不开AI作为其核心战略方向的支撑。与此同时，OpenAI与Anthropic这两家AI领域的头部企业也先后递交了保密上市申请，旨在通过资本市场筹集资金，以满足在算力竞争、芯片采购以及数据中心基础设施扩建等方面的巨大资金需求。

当AI领域的领军企业高举“繁荣叙事”并快速推进其扩张计划时，一个同步加剧的问题正浮出水面：在过去一年里，数据中心的建设在全美各地正面临着日益显著的基层抵制，已有超过90个地方政府出台或正在考虑实施相关限制措施。蒙特利公园市并非孤立的个案，其更像是一个风向标，揭示了此类冲突的普遍性。这是因为，最先直接感受到项目冲击的，往往是普通居民。他们所体验到的，是生活成本的切实上升，例如电价提高与用水资源竞争，以及环境质量的下降，如噪音与空气污染。此外，大片土地的占用，加上项目审批过程中程序不透明所引发的失控感，共同构成了社区反对情绪的核心来源。

目前全球已有约7.3亿人在数据中心投入运营后所产生的影响范围内生活，这一范围大致界定为距设施5至10公里。考虑到当前数据中心的建设扩张速度，受影响的人口预计将很快突破10亿大关。这一数字显著超出公众的普遍认知。英国能源研究中心联合主任、卡迪夫大学工程学院院长吴建中向澎湃新闻指出，我们期望数据中心的建设能在更为完善的监管框架下推进，从而切实保障周边居民的各项权益。

距住宅区仅152米之遥，一项"未知太多"的AI数据中心计划引发居民强烈抵制

这张拟建于蒙特利公园市的数据中心规划图展示了相关规划细节，图片资料由当地提供。

这场引发全美广泛关注的民意反弹，其导火索正是一项颇具争议的商业开发计划。

最初，蒙特利公园市市长杨安立对该数据中心项目并不完全持反对立场。她向澎湃新闻表示，在项目规划初期，她本人其实认为这不失为一个理想的方案，因为它不仅每年能为城市贡献约600万美元的税收，而且鉴于加州拥有相对严格的各项监管体系。

公开信息表明，澳大利亚公司HMC以大约3900万美元的价格，成功购入了蒙特利公园市的一块土地，并申请用于建设数据中心。该项目选址地点，与当地最近的住宅区之间的距离不足500英尺（约152米），其峰值用电需求量高达50兆瓦，这一数值大约是全市用电总量的3倍。在项目的前期筹备阶段，它一直被宣传呈现为一座传统的数据处理中心；直至进入公开议程阶段后，当地居民方才了解到，该项目实际规划的是一座用于人工智能、具有高能耗特征的数据中心。

“我们不是被误导了，而是被欺骗了。”当地居民特蕾莎（Teresa）在听证会上发言时明确表示。而项目方在此后阶段所展现出的一系列行为，则直接导致了居民群体抵触情绪的进一步激化。

在观察到民众反对声浪持续高涨之后，市政方面采取了应对措施。该市政府随即采取的行动包括：将该项目从会议议程中移除，并同时正式要求开发商举办多场市民说明会，以对市民关切的问题作出正式回应。该公司曾对此作出承诺，表示将在去年11月、12月以及今年1月底之前安排相关会议，但最终屡次未能履行。“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召开任何说明会。”杨安立表示。

不断累积的社区愤怒，最终在1月21日围绕该项目的市议会会议上集中爆发了出来。杨安立透露，共有95位民众提交了发言请求卡。居民的担忧主要包括三点：其一，数据中心在运行过程中会大量消耗电力和水资源，这可能导致本地电价和公用事业成本被推高；其二，项目配套的24台大型柴油备用发电机在使用时可能带来长期的噪音和空气污染；其三，项目推进过程缺乏透明度，导致居民和市政府长期无法得到开发方的正面回应。

在听证现场，有居民直言这构成了毫无道理的环境风险，也有人对数据中心可能挤占供水资源、影响灭火安全表达担忧。此外还有人指出，数据中心配备的柴油发电机即便仅进行例行测试，也会向周边排放具有致癌风险的污染物。

噪音与低频震动同样成为了争议的焦点。一位居民在现场播放了数据中心运行时的录音并指出，这"并非一般性噪音"，而是"持续不断、能够穿透人体骨骼的震动"。

蒙特利公园市议会议事厅内，民众针对数据中心项目的强烈反对情绪在会议进程中持续发酵。 邓智瑞 摄

部分反对者还将问题提升至社会公平与程序正义的讨论框架，对为何此类设施总是更倾向于选址于工薪阶层社区与少数族裔聚居区，而非富裕社区这一问题，提出了严肃质疑。

也有少数支持者从项目可能带来的税收收入、技术基础设施升级以及施工阶段的就业机会等角度提出了支持意见。但有在AI产业工作的人士指出，这类设施在建成投运后并不会创造大量的长期就业岗位，其日常运营通常只需少数专业人员进行管理。总体而言，反对的声音占据了绝对上风，这成为了不同政治立场的人们基于对生活质量共同关切而形成的共识。“不要让富人夺走我们的未来”、“我们反对科技寡头主导的未来”等言论在会场中此起彼伏，多次引发听众的热烈反响。

杨安立认为，这一局面的关键症结在于存在着“太多未知因素”。由于项目开发商未能与当地居民开展有效的沟通活动，社区居民所产生的诸多疑问无法获得明确答复，存在的担忧也难以获得充分的解释说明。这种状况使得整个项目呈现出高度的不透明性与不确定性，并进一步加剧了社区的不安情绪。

时至今日，她未曾阅览过开发商提供的任何正式阐述，也未曾与对方进行过任何形式的正式会晤。她所掌握的全部信息，均来源于公众可在网络上查阅到的公开内容。在她看来，这家公司秉持着“只要程序合规且拥有足够资金，项目便可推进”的理念，却并未认真地与市政府及当地居民进行沟通，而这一点正是点燃社区反弹情绪的重要原因。

在长达数小时的发言过程中，绝大部分民众公开表达了强烈的背叛感与愤怒情绪，并向市议员们明确发出了警告：如果该项目获得批准，他们将在随后的选举中，运用选票将相关议员予以罢免。这种来自民众的强大压力，最终促使市议会全体一致通过了临时禁令。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尽管开发商HMC在3月份正式撤回了该项目，但当地居民依然坚持要求推动制定更具法律约束力的禁止性条例，并且主张将是否永久禁止建设数据中心的议题交由全体选民进行公投决定。最终，在6月2日举行的公投中，禁令以压倒性的票数获得了通过，从而正式对城市总体规划进行了修订，明确规定在全市范围内不得建设数据中心。

对于这一情况，杨安立作出解释，这完全是依据居民的诉求所采取的行动。居民之所以坚持采取公投的方式，是因为他们期望通过投票达成一项更为永久性的决议。具体而言，市议会所通过的临时禁令存在被下一届议会推翻的可能性；相比之下，若要改变一项已经生效的永久禁令，则必须再次举行公投，其难度显著提高。

然而在杨安立看来，居民并非对人工智能技术本身持反对态度，而是不愿接受数据中心在居住区附近建设。其核心关切点在于长期成本问题：例如噪音与污染的持续影响、水电基础设施的额外压力，以及可能带来的各类社区风险，这些究竟应由谁来最终承担？

蒙特利公园市的居民们聚集在市政厅，举行集会抗议数据中心建设项目。 Steven Kung 摄

加州在整个美国范围内拥有位居第二的数据中心分布密度，仅次于弗吉尼亚州。根据Data Center Map所提供的统计数据，该州当前约有287个数据中心正处于建设或规划推进阶段，其中位于洛杉矶市内的项目就占据了71个。然而，在由人工智能技术驱动的又一轮数据中心扩张热潮当中，加州却并非资本最为青睐的投资目的地。相对较高的电价水平、土地成本以及更为严格的监管环境，使得该州在规划项目数量与整体规模方面，均落后于弗吉尼亚州、得克萨斯州、佐治亚州、伊利诺伊州以及亚利桑那州等多个地区。

伴随着人工智能训练、推理以及云服务等多领域需求的持续激增，数据中心已经逐步演变为新一轮科技产业资本开支布局当中的核心赛道。

然而，这些设施在作为"AI经济底座"的同时，也越来越多地演变为社区政治冲突的中心。在全美范围内，已有超过90个地方政府出台或正在考虑针对数据中心建设的限制措施。原本围绕单一项目审批所展开的零散抗议活动，也正逐步升级为更为系统化的制度性应对方式，包括颁布暂停令、收紧许可要求以及建立长期性约束机制。

行业观察家指出，蒙特利公园市的这一举措具有开创性的风向标意义。这标志着公众对人工智能和云计算基础设施扩张的抵制行动，已经完成了从过去针对单一具体项目的零散抗议，向具有法律效力的制度性否决的正式升级。在全美乃至全球电网与水资源供给日益紧张的宏观背景下，加州所进行的这一首次公投表决，极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为其他同样面临类似科技扩张压力的社区提供效仿的蓝本，从而可能推动更多城市，乃至更高级别的州政府层面，采取类似的禁令措施。据Politico报道，目前至少已有另外4个城镇计划举行类似的选民投票表决。

根据盖洛普公司开展的最新民意调查，全美约有70%的受访者反对在其所在地区建设人工智能数据中心设施。同时，纽约州议会于6月4日批准了一项为期一年的禁令，禁止在该州建设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如果该禁令获得州长签署生效，纽约州将成为全美首个从州层面明确禁止大型数据中心建设的州。

这一系列反弹，正发生在各地公用事业公司持续不断地收到来自大规模新建数据中心的新增电力接入申请之际。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社区开始就数据中心建设对能源消耗、水资源占用、输电基础设施、噪音污染以及生态环境所产生的复合影响，提出系统性质疑。

一项拟议建设的超大规模数据中心项目自提出以来，便持续遭遇当地民众的强烈反对。该项目的原始规划极为庞大，其装机容量高达9吉瓦。据估算，若该设施全年持续运行，其年耗电量将达到约788亿度，这一数值是当前整个犹他州总耗电量的两倍。同时，其计划占用的土地区域面积相当于两个曼哈顿的总和，并且选址紧邻西半球最大的咸水湖——大盐湖。该项目所预期的巨大用电与用水需求，以及随之可能带来的生态环境代价，进一步加剧了外界对于其可能造成的区域资源挤压与生态风险的普遍担忧。

一位不愿具名的犹他州居民向澎湃新闻透露，由于当地水资源与电力供应本就紧张，数据中心的兴建将进一步推高水电费用，使民众承受更重的生活成本负担，这也是该项目在州内引发广泛反对的重要原因。一项覆盖全州的民调结果印证了这一趋势：53%的受访者对该数据中心项目持反对立场，其中41%明确表示强烈反对，而强烈支持者仅占11%。

在美国南部亚拉巴马州腹地，一个被称作"红土项目"的大型数据中心园区同样面临着来自当地社区的阻力。该项目占地面积超过300万平方英尺，被宣传为推动地方经济振兴的契机，但当地居民更为关切的是，在部分家庭甚至连维持日常生活基本用水需求都难以得到满足的现实状况下，开发商却计划在周边区域建设一座在电力消耗与水资源占用方面都具有极高需求的数据中心设施。长期以来，当地居民对开发方所作出的各项承诺始终缺乏信任基础，并且对项目可能带来的经济、环境以及健康等方面的潜在影响持续抱有疑虑。

密苏里州费斯图斯市在未经充分社区协商的情况下，强行推进一项规模达60亿美元的人工智能数据中心项目，此举迅速引发了当地民众的强烈政治反弹。该项目获得批准后，当地选民立即组织了大规模抗议活动，表达了对决策过程的不满。这种强烈的民意压力最终导致所有支持该项目的市议员在随后的选举中落选。与此同时，市民团体还以该项目审批过程中存在“程序违法”和“闭门决策”等理由，正式对市政府提起了法律诉讼。

类似的案例在全美各地正日益显著地涌现，并且呈现出明显的跨党派趋势。这一现象表明，数据中心正逐步从远离公众视野的纯粹技术设施，转变为越来越直接地介入地方社区资源分配格局与日常生活秩序的关键变量，由此引发的争议也日益凸显。

AI繁荣背后的“成本”计算

吴建中指出，这一现象并非美国所独有。以英国为例，该国通常被认为具有重视公众参与的传统；然而，一旦涉及大型数据中心项目，其审批流程便会转变为由中央层面主导，相关决策权往往被上收至能源部长层面，由其直接作出最终决定。随着大型数据中心、特别是用于人工智能的数据中心在欧美地区被正式纳入“重大基础设施”的范畴，普通居民与地方议会在项目决策过程中的话语权正因程序简化、时间压缩而受到系统性削减。

根据世界经济论坛与联合国能源署所发布的报告中的统计，全球目前已有约1.2万个数据中心，而其中在美国境内的数量超过了4000座，在英国则超过了500座。

“一旦项目率先建成并投入运行，周边的居民通常缺乏迁移的能力或资源，只能被迫长期承受由此带来的各类后果。因此，相关的预防性保护措施必须在项目规划与审批阶段就予以前置和落实，而不能等到设施建成投运产生既成影响之后再寻求补救。”在吴建中看来，当前外界对于数据中心的讨论与关注，仍然过于聚焦于技术性能指标与产业发展潜力，却在很大程度上缺乏针对“这些设施究竟会对周边社区居民的身心健康与日常生活造成何种具体影响”这一核心议题的系统性学术研究。诸如对居民的身心健康、周边空气质量、持续性噪声污染、心理压力水平以及社区整体福祉等方面可能产生的影响，至今在科学界与政策界仍存在显著的研究空白与不确定性。而这恰恰凸显了在项目审批与建设前，建立一套科学、全面且具有强制性的环境与社会影响评估体系的紧迫性与必要性。

水和电力的资源消耗是数据中心扩张过程中最先暴露出来、且备受关注的两大核心挑战。根据联合国大学水、环境与健康研究所在6月5日发布的报告，预计到2030年，全球数据中心的电力消耗总量将攀升至945太瓦时。这一数字不仅接近于全球总用电量的3%，甚至将超过日本全国目前一年的用电总量。与此同时，全球AI数据中心每年所消耗的水资源预计将达到约9.3万亿升，这一规模相当于13亿人一整年的基本生活用水需求。

报告作者卡韦赫·马达尼和米丽娅姆·阿策尔向澎湃新闻方面表示，其研究数据主要涵盖了数据中心层面的用电消耗及其相关的碳足迹、水资源消耗和土地占用情况，并且特别关注了在人工智能模型的训练以及推理部署这两个核心阶段。

尽管这种增长未必会持续地保持当前的高速增长态势——其未来的总耗能或许会随着效率的提升、资源价格的上涨以及需求的自我抑制而逐步趋向平缓乃至饱和，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目前尚无人能够准确预判拐点将在何时显现。在此拐点到来之前，现有的电力系统与水资源系统都必须承受由快速扩张所带来的冲击压力。

以英国为例，目前已有100多个数据中心项目申请接入燃气网络，准备依赖天然气发电，因为现有电网已难以承接如此快的新增用电负荷。这意味着，原本在能源转型进程中逐步退出舞台的燃气发电设施，又被重新启用。此外，数据中心所配置的备用电力系统也会带来额外的环境压力——过去许多数据中心依赖柴油发电机组，近年来则转向天然气作为备用电源，未来甚至可能采用小型模块化核反应堆。然而，居民能否接受"后院里有一座小型核反应堆"，仍是需要面对的现实问题。即便数据中心日常主要使用绿色电力，其也会优先占用有限的可再生能源配额，从而挤压其他行业的脱碳空间。

此外，数据中心高功率设备密集布置导致散热问题日益突出。过去，许多数据中心主要依赖风冷与散热塔，造成巨大的水资源与电力消耗，且水在散热中蒸发，可能在周边形成“热岛效应”。然而对于当前600千瓦级别芯片机柜，风冷已无法满足需求，未来几乎都将转向液冷或其他复杂冷却方案。尽管这能显著降低散热能耗，但仍不可避免地带来附近地表温度上升。

由众多辅助风扇与散热设备持续运行所产生的低频噪声，长期置身于此类声学环境中，会给人带来显著的压抑感。吴建中补充指出，其影响难以单纯通过分贝数值来量化衡量。低频噪声、结构振动、视觉压迫感以及持续的工业氛围，这些因素会形成累积效应，共同构成对生活品质与心理健康状况的持续性侵蚀。

施工和运维同样会带来长期性扰动——重型卡车往来、施工噪音以及扬尘都会对周边居民造成影响。设施建成后，芯片与服务器的维护、物流及日常运维活动将持续不断，加之建筑体量庞大、外观仓储化，也会对社区形成压迫感。

因此，吴建中认为，对数据中心的评估不应仅仅局限于传统环境影响评价的范畴，而是需要构建一套涵盖技术评估、环境评估以及流行病学评估等多层次内容的综合性评估框架：该框架既要对项目方案本身进行评估，也要评估其对空气、噪声、水资源以及热环境等方面所造成的影响，同时还需要追踪项目建设前后居民健康与福祉的变化情况。

不过，吴建中同时也指出，数据中心并非只存在负面影响。若能够对设施运行过程中所产生的余热进行有效回收与再利用，周边社区便可以将其纳入供暖系统之中加以应用。北欧部分国家已经将数据中心接入区域供热网络，为当地居民提供稳定的热能供应。除此之外，数据中心所配备的辅助电源系统，在特定条件下甚至有可能对周边电网的供电可靠性产生积极影响。

问题在于，这些潜在的收益与相应的外部成本，当前均缺乏一套明确且统一的规范体系来进行界定与管理。

资本方通常关注项目能否成功落地实施，政府部门则侧重于经济增长与政绩表现，技术人员主要关心系统是否能够顺利运行起来，然而，很少有人会对周边居民的健康状况、福祉以及长期生活质量如何得到保障这一问题进行系统的追问。他进一步补充指出，这一立场并非意图强行放缓技术发展的步伐，而是强调即便在追求速度的过程中，也不能将人排除在发展逻辑的考量之外。

随着数据中心在以美国为代表的多个西方国家引发了社区层面的广泛反对，这一议题逐渐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研究进一步指出，AI技术应用所带来的整体生态成本，实际上远远超越了数据中心这一单一环节的范畴。

根据联合国大学水、环境与健康研究所所进行的估算表明，到2030年，人工智能相关基础设施每年可能累积产生多达250万吨的电子废弃物，这一数量大约相当于每年丢弃250座埃菲尔铁塔。然而，从更广泛的视角来看，这一预测数字很可能仍只是“冰山一角”。当前，全球范围内针对人工智能产业在其完整生命周期内所造成的环境足迹，所形成的认知依然受到信息严重不透明的制约。通常情况下，公众与研究者既无法得知单个AI系统在具体运行中究竟耗费了多少电力、水资源及硬件资源，也无从了解企业所宣称的“零碳”或“可再生能源”目标背后，其真实依据究竟是什么。

研究者因此指出，科技公司以及数据中心运营商应当就更细粒度的数据进行披露，这些数据的内容涵盖人工智能模型的训练过程及部署等多个方面。

来源：全美首次市民公投永久禁建数据中心：AI狂飙中的另一面 | 中国能源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