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评论员 王帆

“老板不喝自家饮料？”近日，这样一条短视频引发轩然大波，甚至一度造成上市公司东鹏饮料数十亿元的市值蒸发。然而，这条视频所说的内容却是谣言。

6月29日，深圳警方发布的警情通报显示，本次事件系一名39岁的自媒体从业人员罗某某借助AI（人工智能）工具编造并散布谣言，目的是为博取关注、引流牟利，目前其已被公安机关依法刑事拘留。

一段所谓“内部饭局”的造谣短视频为何威力巨大？因为它精准利用了大众对于“老板不喝自家产品=质量隐患”的认知，制造认知冲突，触发了病毒式传播。所谓“老板不喝”，只是赤裸裸的流量变现生意。

资本市场苦“小作文”久矣。AI生成“小作文”不仅能实现谣言的大规模、高效率生产，更常常配有伪造的图片、视频甚至所谓“官方回应”，极具迷惑性，即便是具备基本媒介素养的人也难以分辨真假。

在算法时代，平台的推荐机制天然偏爱高冲突、强情绪内容，谣言相比于真相更容易获得流量加权。在此背景下，逐利者自然嗅到了商机，一条“技术降本—情绪包装—矩阵分发—多元变现”的完整黑产链就悄然运作起来：上游违规服务商提供“去水印”“仿声纹”“视频拼接”等技术支撑，中游专业团队炮制“爆点”内容，依托账号矩阵实现批量扩散，下游不法分子通过流量分成、有偿辟谣、敲诈勒索等多元模式牟利。

在这条产业链上，部分违规机构和个人单日可用AI炮制数千条虚假内容，背后利润规模触目惊心。例如，据新华社报道，今年4月，山东烟台警方抓获多个专门炒作新能源汽车负面信息的团伙，他们不敲诈、不收费、不引流，利用AI技术等批量炮制“黑稿”，“量大管饱”，只挣平台流量费。

造谣成本近乎为零，却能赚取数以万元计的违法收入，而辟谣成本与社会代价则完全由企业与投资者承担。东鹏饮料一周内市值蒸发超70亿元，品牌形象受损，投资者承担真金白银的损失，消费者惶惶忧心产品质量。更何谈营造实体企业安心经营、不受恶意谣言骚扰的健康营商环境？

因此，斩断AI谣言的利益链条，不只保护东鹏，更是护住千千万万踏实做事企业的商誉安全网，护住散户投资者免于被算法操纵的公平交易环境，护住大众对国货品牌的消费信心，护住实体经济赖以健康发展的清朗舆论土壤。

守护这些价值，不能只靠企业自证清白，也不能只靠警方事后抓人。个案辟谣永远慢谣言一步，等风波过去，市值早已蒸发、信任早已透支。要根除黑色产业链，必须实施全链条系统化治理。

上游要“锁”，企业可考虑将出现公司高管形象和声音的官方直播录像、高清宣传片、专访正片加注隐形数字水印，增加AI换脸/仿声的抓取难度。

中游要“断”，平台应加强AI生成内容的识别能力，并强制显性标识，让AI假视频无所遁形，同时对高情绪涉企内容前置审核、限流降权，冻结造谣账号广告分成与带货收益。

下游要“罚”，从谣言发布者到技术工具提供者、MCN（网红经纪公司）组织者、商业诋毁委托方都要全链条打击。通过刑事责任追究、民事惩罚性赔偿，让造谣成本高于造谣收益，才能彻底铲除黑色产业链。

封面图片来源：每日经济新闻